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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茅盾文学奖,为何花落这四家?
    本报记者 李琳

      
      贾平凹评《秦腔》:
        “《秦腔》是我这么多年写的作品中比较满意的一部”,“我要以它为故乡竖一块碑”,“我目睹故乡的传统形态一步步消亡,想要保存消亡过程的这一段,所以说要立一个碑。”


    迟子建评《额尔古纳河右岸》:
        “全球很多国家和地区都正经历着与鄂温克部落相同的命运与遭遇,许多原生态的东西正在受到戕害。作为一个作家,不会去做道德评判,不会探究事情的合理性,我只是希望能把这种现代化慢慢消除世界文化差异性的过程展现出来。”


    周大新评《湖光山色》:
        “《湖光山色》是真正的农村题材小说。我所有的作品都是社会现实小说,在我看来文学就应该密切关注社会现实。我所有的小说都以我的家乡作为蓝本,家乡对我意味着,我身体成长的地方,精神成熟的地方。”


    麦家评《暗算》:
        “我认为是《暗算》中那些为国家安全事业默默奉献的无名英雄坚定、高贵的人格信念博得他们(评委)的厚爱。这是个消解英雄和崇高的年代,同时我们又无比需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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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授奖辞(节选)
      《秦腔》
    贾平凹的写作,既传统又现代,既写实又高远,语言朴拙、憨厚,内心却波澜万丈。他的《秦腔》,以精微的叙事,绵密的细节,成功地仿写了一种日常生活的本真状态,并对变化中的乡土中国所面临的矛盾、迷茫,做了充满赤子情怀的记述和解读。

    《额尔古纳河右岸》
    迟子建怀着素有的真挚澄澈的心,进入鄂温克族人的生活世界,以温情的抒情方式诗意地讲述了一个少数民族的顽强坚守和文化变迁。这部“家族式”的作品可以看做是作者与鄂温克族人的坦诚对话,在对话中她表达了对尊重生命、敬畏自然、坚持信仰、爱憎分明等等被现代性所遮蔽的人类理想精神的彰扬。

    《湖光山色》
    在广博深厚的民族文化背景上,通过作品主人公的命运沉浮,来探求我们民族的精神底蕴,这是《湖光山色》引人注目的特色与亮点。“为什么我的眼中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伟大诗人艾青的不朽名句,恰是《湖光山色》创作情怀的贴切写照。

    《暗算》
    《暗算》讲述了具有特殊禀赋的人的命运遭际,书写了个人身处在封闭的黑暗空间里的神奇表现。……麦家的小说有着奇异的想象力,构思独特精巧,诡异多变。他的文字有力而简洁,仿若一种被痛楚浸满的文字,可以引向不可知的深谷,引向无限宽广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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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取茅盾文学奖的桂冠,无疑是一个作家的崇高荣誉,但也意味着作品面临着极大考验——经过岁月的磨洗,给历史和人民留下记忆的作品,才能赢得真正的桂冠。
        ——陈建功(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第七届茅盾文学奖评委会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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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届茅盾文学奖于2008年10月27日揭晓,贾平凹《秦腔》、迟子建《额尔古纳河右岸》、周大新《湖光山色》、麦家《暗算》四部作品荣获殊荣。2008年11月2日,第七届茅盾文学奖颁奖典礼在茅盾先生故乡浙江乌镇隆重举行。
        众多专家历时六个月的讨论、争执与选择,网上热心读者的点评、热议与投票,大小媒体不失时机的策划、渲染与跟进,大家共同参与进这个被喻为文坛“奥运会”的评奖活动。无论评奖结果是受到追捧还是批判,无论评奖趣味体现了大众还是小众,不可否认的是,在这个图像泛滥的时代,文学再一次成为众人瞩目的对象。也许,这就是评奖的意义之一。

        在众里寻它千百度的严格、漫长的评奖过程中,人们追寻着文学的意义,不绝于耳的讨论声,见证了它的严肃与艰辛。最终大幕拉开,结果呈现。我们要问的是,这种众里寻它的艰难过程,是怎样的寻觅经典、抑或是塑造经典的历程?为什么会花落这四家?它们以何种姿态出现在当代文坛?又以何种意义走向茅盾文学奖的领奖台?
        带着疑问,记者采访了本届茅盾文学奖终审评委、中山大学教授谢有顺。
        记者(以下楷体字代表记者访问):您认为获奖的四部小说是否能够代表近几年来中国长篇小说创作的最高水平?如果能够代表,是在何种意义上的代表?
        谢有顺(以下宋体字代表谢有顺回答):用一个文学奖来论一个时期的文学高低,是片面的,也是挂一漏万的。任何奖项,在我看来,都是写作的副产品,真正重要的还是写作本身。而且,写作的人多,获奖的人则永远是少数,要想真正认识中国当代文学的实际水平,我以为还是要读更多的作品,而不仅仅是这四部。
        但至少《秦腔》获奖,我觉得能代表近年乡土文学写作的较高水平。《秦腔》写的是沉重的“废乡”,是一个远离乡村多年的人,对既熟悉又陌生的乡村社会的一次文学回访,而从“废都”到“废乡”的生命流转,可以见出,贾平凹把握住了这个时代的精神乱象。
        茅盾文学奖一直是比较重视农村题材作品的,到《秦腔》出现,我们终于看到了一种与过去获奖的农村题材完全不同的作品,因为这部作品里是有矛盾和不安的,是有沉思的,它使我们关于农村现实的想象,有了新的方向。
        茅盾文学奖历来较为注重农村、历史题材等厚重类型的小说,宏大叙事、社会历史视角一直占有压倒性优势,此次评奖是否对此格局有所突破?
        在这一点上,我同意李敬泽先生的观点:麦家的获奖有两层突破性意义,第一是新生代作家开始获奖,第二是在审美视域上有了拓展——过去小说的审美品质都集中于现实主义或者写实主义,而麦家的小说则代表了一种独特的文学风貌。要知道,像茅盾文学奖这样的主流奖项,要突破过去的既定思路是很困难的,这一届至少显示出了一种新的包容性和新的活力,这值得赞许。我认为,麦家的写作,在叙事上是建立起了新的难度的,他要在一个与外界完全隔绝的窄小、封闭的空间里写出人的命运感,并且在故事逻辑上那样丝丝入扣、步步为营,这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中国当代文学中,写百年苦难史、写宏大的社会画卷的人很多,缺少的恰恰是麦家这种能够在有限制的时空里进行有难度的写作的人。
        《秦腔》与《湖光山色》两部小说体现了作家对乡土中国命运的共同关注与反思,您认为它们的同与异在何处?
        《湖光山色》比较朴实、清新,周大新笔下的乡村,还不乏善与美,但在《秦腔》里,乡村里一切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贾平凹看到了故乡、土地正在衰败、行将消失的命运,但他承认,他不知道该是谁、也不知道该是哪种力量来为这样一种消失和衰败承担责任。他说,“我站在街巷的石磙子碾盘前,想,难道棣花街上我的亲人、熟人就这么很快地要消失吗?这条老街很快就要消失吗?土地也从此要消失吗?真的是在城市化,而农村能真正地消失吗?如果消失不了,那又该怎么办呢?” ——这样的茫然和无奈,有时比任何现实的答案都更有力量。贾平凹的一些感受和思索,对于新时代的乡土书写,是开辟了新的视角的。
        《额尔古纳河右岸》描绘了“现代化慢慢消除世界文化差异性的过程”,被人理解为与当今世界文学主题相接近,如何理解这种接近的意义?
        也许,边地文化、小种族文化、行将消失的文化,是最值得关注的。这种文化里,有着一般文化所没有的原始性、质朴性、丰富性,在全球化的时代,寻找文化的差异,保护这种文化的差异,恰恰是最具有世界眼光的一种写作努力。《额尔古纳河右岸》的写作,就体现了这种努力。
        对于《暗算》的获奖,有一种声音认为,《暗算》改编为电视剧的巨大成功是小说获奖的推手,这是否意味着在已经到来的图像时代中,文学渐处于边缘化的境地?如何理解影视剧改编对文学文本以及对文学评奖的影响?
        文学在今天已经回复到了一个正常的轨道,那就是对文学有喜好的人才会去读它、关注它,以前那种狂热的文学幻觉消失了,这未尝不是好事。事实上,和那些戏曲奖、音乐奖颁发之后毫无声息比起来,文学奖已经是很幸运的了,至少,媒体还会自觉地在讨论茅盾文学奖的各种话题,还有一定的热度。对于文学而言,过热或过冷都是不正常的,现在这样子,刚好。至于影视改编对文学评奖的影响,目前看,还是很小的,如果说要有影响的话,也是负面的,改编成影视而走红的作品,反而会使评委进一步怀疑它的艺术性,在这种情况下,《暗算》能获奖,表明评委们确实喜欢这部小说。
        茅盾文学奖评奖委员会由文学界有影响的作家、理论家、评论家和文学组织工作者组成,在茅盾文学奖宣布的前一天,由新浪网所做的关于“有谁可能获得茅盾文学奖”的读者调查中,位列前三位的分别是《秦腔》(贾平凹)、《四拾壹炮》(莫言)、《平原》(毕飞宇),这与茅盾文学奖最终结果不同,如何看待这种差异?
        对于庞大的读者群而言,任何的评奖和调查都是代表极为少数人的意见。新浪网的调查不能说明任何问题,因为参与调查的人,毕竟是极少数,他们在投票时,也可能是一时意气,并未做过多深思熟虑的思考,有的甚至根本没有看过作品,纯粹是以作家的名声来投票的,就此而言,网络调查只能作一种参考。当然,二十几个评委,也只是代表少数,他们的趣味,同样不能代表广大读者群的审美口味。这样看,二者之间出现差异,就再正常不过了。
        新浪网关于历届“读者最喜欢的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的调查结果显示,位居前五名的作品分别为路遥《平凡的世界》、陈忠实《白鹿原》、霍达《穆斯林的葬礼》、阿来《尘埃落定》、古华《芙蓉镇》,这种读者选择说明了什么?
        说明经典的确立需要经过时间的淘洗。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已经不少了,真正被人记住的作品是不多的,有些作品,甚至早已被人遗忘。就此而言,得奖不得奖只是管一时的,作品的质量本身才能决定一部作品能不能走得更远。
        茅盾文学奖的结果,对未来四年中国文学创作的趋势是否会有影响,如果有,会在哪些方面有影响?对于茅盾文学奖的未来发展方向,您有什么期望?
        我以为不会有影响。那些具备竞争茅盾文学奖的作家,写作多半已经成熟,不太可能因为某一个同行的作品获奖了而受其影响。如果说茅盾文学奖真有什么影响的话,主要影响还是在写作心态上,因为对于作家而言,这个奖实在是太重大了,尤其是现在这个时代,茅盾文学奖一颁发,许多媒体都在宣传,这种影响力和号召力,必然会导致越来越多的作家为获奖而写作。一些作家,动不动就说“准备冲击茅盾文学奖”,这不是笑话么?我希望今后的茅盾文学奖,能像这一届的评委会主任铁凝主席所说,一直体现出茅盾文学奖的尊严、价值和活力——尤其是铁凝特意加的“活力”二字,是茅盾文学奖能否和公众对接的一个重要通孔,更应大力提倡。   
     
        背景链接   历届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
        茅盾文学奖是根据茅盾先生生前遗愿,为鼓励优秀长篇小说的创作,推动中国社会主义文学的繁荣而设立的,是由中国作家协会主办的在我国具有最高荣誉的文学奖项之一。茅盾文学奖于1981年设立,每四年评选一次,自1982年以来,已评出七届,已评选出包括《平凡的世界》、《白鹿原》、《穆斯林的葬礼》等三十多部长篇小说。
        四年一度的茅盾文学奖评奖,不仅是一次评选活动,更是对几年来中国的长篇小说创作的一次检阅。按惯例,评奖办公室将建立初选审读组,筛选出不超过20部的作品作为提供给评委会审读备选的书目,最后评委会分两轮投票,第二轮投票中作品获得评委总票数三分之二以上才可获奖。一般每届获奖作品为3至5部。
        第七届茅盾文学奖评奖的范围为2003—2006年间发表或出版的长篇小说。本届茅盾文学奖评奖历时六个月,通过初选小组的遴选以及评委会的终评程序,四部获奖作品脱颖而出。 第一届(1971—1981)
    周克芹《许茂和他的女儿们》
    魏巍《东方》
    姚雪垠《李自成》
    莫应丰《将军吟》
    李国文《冬天里的春天》
    古华《芙蓉镇》
    第二届(1982—1984)
    李准《黄河东流去》
    张洁《沉重的翅膀》
    刘心武《钟鼓楼》
    第三届(1985—1988)
    路遥《平凡的世界》
    凌力《少年天子》
    孙力、余小惠《都市风流》
    刘白羽《第二个太阳》
    霍达《穆斯林的葬礼》 第四届(1989—1994)
    王火《战争和人》(一、二、三)
    陈忠实《白鹿原》
    刘斯奋《白门柳》(一、二)
    刘玉民《骚动之秋》
    第五届(1995—1998)
    张平《抉择》
    阿来《尘埃落定》
    王安忆《长恨歌》
    王旭烽《茶人三部曲》(一、二)

    第六届(1999—2002)
    熊召政《张居正》
    张洁《无字》
    徐贵祥《历史的天空》
    柳建伟《英雄时代》
    宗璞《东藏记》
     
     
      
         

    文章出处:中国社会科学院报
    本网发布时间:2008-11-4 15:5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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